安德森神父没打算战斗这一点,她看的很清楚。
即便是战斗她也不会畏惧。
“地狱存在,那么主就存在。我所见的都是主的恩赐,我所遭遇的苦难都是主的磨砺。主在我身边,我无惧于任何邪恶,也敢于与一切主的敌人为敌。”
安德森在这场质问一样的对话中格外的克制,即便肌肉已经紧绷,但是他还是用着最平静的语气和尼薇说着。
既然尼薇发起了关于信仰的辩论,他也不会退避。
教会中或许没有人比他还要虔诚。
只是他终归不是精心研读教会宗卷的那种神父,所以他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。
“有一个人,每天关注着我,告诉我我如果欺骗别人,伤害乃至我自己的生命,做任何不义的事情。
那么我就会在地狱中被恶魔折磨,在滚烫的油锅中被烹炸,被恶魔吃下我的身体,然后变得丑恶,在火焰中燃烧直到永远。
而这个人告诉我,他爱我。
这就是你的主所做的事情。”
尼薇看了一眼正一副看好戏样子的康斯坦丁,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说着。
“你的主给了我什么?我饥饿中向他祈求食物,我寒冷时向他祈求温暖,我伤心欲死的时候向他倾诉,只想要他能够告诉我,我的明天会好起来的。
但是没有。
我每天都要在农田中劳作,一双手从娇嫩变得粗糙,在寒冷中蜷缩身子好让自己不会在夜晚的风中冻死,我伤心的时候只能在小小的角落里蜷缩着。
你的主从未垂怜与我。
相反的,只有太阳。
只有太阳给了我温暖,只有太阳给了我食物,只有太阳,让我感受到生命的美好。
那么我为什么要信仰你的主,而不是信仰太阳?”
尼薇的话让安德森神父有些不安。
尼薇平静的语气像是讲述一个事实,安德森神父所经受的一切都告诉他这些毫无意义。
他的信仰并未动摇,但是此时的他却生出了那份面对怪物不该出现的悲悯情绪。
未曾见证主的存在,谁能全心全意的相信?
“至少太阳不会告诉我,我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,在太阳面前,我是平等的。我见过天使,但是没有见过主的存在,但是太阳,我经常能看到它。”
康斯坦丁带着辛灾乐祸的口吻大声地说着。
然后对着尼薇奉上了一个讨好的笑容。
康斯坦丁也是如此,他不信奉主,或者说除了自己之外他谁都不信。
这个时候他对尼薇的话产生了一些认同感,然后就把这份感情甩到了脑后。
信任不是几句话就能得到的东西,那种情绪还没有这么廉价,但是吐槽一下教会这种事情又不会损失什么,康斯坦丁乐意为之。
“无聊的假说,主安排了一切,安排的你的苦难,安排了你的复仇,但是这一切都是你救赎的机会。”
安德森摘下了已经破损的眼睛,拿在手里慢慢的说着。
他的手按在圣经的封面上轻轻地摩挲。
这些没法动摇他的信仰,但是也让他有些贫瘠的语言积累捉襟见肘,无法说出有力地反驳。
“无聊的宿命论,如果你的主是一个女人的话,才不会把世上的一切安排的这么糟糕。”
尼薇转过了头,打算结束这场有些无聊的对话。
康斯坦丁此时掏出了他最喜欢的香烟,递给了尼薇。
尼薇若无其事的接过香烟,点燃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。
“我在等待死亡,等待和那个人最后的一次相见,现在离开我这里吧,除了那些折磨我的家伙之外,我不会再伤害任何一个人了。”
尼薇轻轻地吐出香烟,这一瞬间她有了几分奥黛丽赫本拿着烟斗的风采。
平静的面容上带着对未来的向往,她的眼角上慢慢的出现了一些微不可查的皱纹。
“我会记住你的话,希望到时候不会在战斗中遇见你。”
安德森平静的站起了身子,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。
他没有放弃对异类的愤怒和杀意,但是面前的尼薇已经快要死去了。
这是他身上那份力量的主人告诉他的,尼薇的灵魂正在衰竭。
原本永不回衰老的身体开始衰老的时候,这个女巫的灵魂也开始走向了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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